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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 我开始觉得刚才自己可能想得太美了。我结结巴巴地说:“李主任,什么…什么事?”“记住这不是奖金,奖金以后会发,先发一点辛苦费。”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。

 “哦!”我如释重负,果然是钱。在我走出大组长办公室时,还是捉摸不透为什么他要我记住这不是奖金。毕竟,这笔钱等于我一个月的工资。今天当班内科医生很反常地空闲着。

 她是消化科的医生,我实习时消化科病房负责的主治医生,也是郑为康的子。突然我很想念郑为康。如果有什么人可以和我谈谈泰雅,那个人一定就是郑为康。

 他会拍拍我的肩膀,哈哈笑道:“没事的,你多心了。”那我会觉得多么宽慰。他的子长相一般,但非常娇小,也许不足40公斤,是个象为康一样和蔼可亲的人。我决定和她聊聊,毕竟难得看到急诊内科医生不忙。“王老师,你忙啊?”

 “朱夜,你呀?”她用婴儿一样纤细的嗓音说“别客气,都是同事了,不用叫老师。”“你…知道郑老师现在好吗?”

 话一出口我就暗骂自己该打嘴,为什么在这家家团圆的时候刺一个不能团圆的人?她的眼圈稍微红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,微笑道:“谢谢你还惦记他,他很好,说那边一直都很热。”

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提起钱的事比较好,她似乎看到我从哪里出来,猜到了我的心思,告诉我这是药品回扣,如果在住院部,这些钱进医院的总帐统一支配,一线工作人员是拿不到的。

 而急诊由大组长分配,他通常会留较多的部分直接发给大家。否则急诊正式的奖金只有2、300,谁会安心干这么苦这么危险的工作?强调不是奖金是为了不要等我们回病房了去说急诊奖金多么多么多,引起院领导注意。我听了恍然大悟。看到她别的“消化科”的牌子,我又想起了泰雅。

 我问:“王老师,什么病会有阵发腹痛,腹泻后缓解的症状?”“啊,朱夜,消化科实习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?”她笑道。我脸红了。离开内科以后确实很少再打开内科书。

 她列举的疾病包括炎症肠病、肠结核、肠癌、类癌综合症、慢菌痢和IBS。“IBS?国际广播频道?(interonalbroadcastofShanghai)”

 “不,肠惹综合症。(irritatingboweldisease)”“那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?”

 “是功能的疾病,和很多因素有关,多数会被精神创伤的刺发。到底是怎么发病的,现代科学还没有能力回答。你说的那个病人很象这种病。”

 我谢过她,回自己的鸽子笼。我想了很久,把所有王医生提到过的疾病往泰雅身上套,觉得确实是这种最象。不知道什么会刺他。反正下次再也不能在他身上了。这个刺显然过于强烈。

 后半夜我一直盘算着怎样花掉这笔钱。突然我感到自己多么富有。医院发了我1000元年终奖,加上这1000元,足够足我最奢侈的幻想,而且可以同时足2个:手机和VCD机。

 我用光驱放VCD很久了,一直想要个VCD,免得过渡消耗宝贵的光驱。至于手机,更是心仪已久,在家上网时不怕没法同时用电话了。家里一直反对我买VCD之类“浪费时间”的东西,干脆买来就放泰雅家里,可以和他一起看VCD,听音乐,就这么定了!一下班我就冲到他家,把这个想法告诉他。

 “那不好吧,”他说“如果我们一起用我也要出一半钱。”“不用了,”我说“你攒你的钱准备考执照吧。”

 12小时以内我再次犯同样的错误,话出口以后才想到这会伤他的自尊心。我急忙改口:“我用了你家的地方,吃了你的东西,咱们扯平了。”“那好吧。”他说。

 我飞快地转动脑筋,想怎样问他过年这几天的安排。美容院过年应该会放1、2天假,尽管他父母和姑婆都去世了,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要拜年。“你呆呆地看什么?”他问。“我…我有几天可能要去拜年。”

 我想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。他淡淡一笑,说:“我有空,反正除了领班家,哪里也不用去。我年初一和年初二休息,你年初一上夜班,所以我有1天半时间和你一起逛街。怎么,不乐意吗?”

 “乐意?当然!”我说,装出快乐的样子。但我心里觉得凄然,不知道他一个人怎样过个年,是独自在美容院看电视?还是在家早早地睡觉?他的家一点也没有过年人家忙碌兴奋的气氛,和窗外晒台上能看到的其它人家恰成鲜明对比。

 我想如果他能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就好了。但是怎样向父母解释呢?他们会允许一个高中也没有毕业还劳教过的没有“正式”

 工作的人和我回家吗?他们也许会当面羞辱他,就象许多年前他们羞辱我的没考上重点初中的玩伴。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这个玩伴再也没有理过我。还是算了吧,不能再给泰雅额外的伤害。

 过年总是忙碌的,忙着吃,喝,到处跑,找个理由见见平时1年也见不上也不需要见的亲戚。这些亲戚数目众多,有的到现在我也搞不清和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。而且搞清楚了明年过年前也会忘记,根本没有什么意义。

 年初二我下了班去泰雅家准备叫他一起去买东西。去他家前我在口袋里了糖果。但敲门前又开始觉得自己傻。

 他已经是30岁的男人了,不是3岁的孩子。尽管我特别想带些什么给他让他分享过年的感觉,而且糖果是最容易携带的,可是这真的能给一个孤单的人带来年的味道吗?泰雅听见我的脚步声,来给我开门。

 “啊!漂亮!”我叫道。他穿着天蓝色印英文字的套头薄绒衫和牛仔,薄绒衫还带着一个俏皮的小帽子,一扫平时灰、黑基调的打扮,连这屋子也亮堂起来。

 都说蓝色是忧伤的象征,但他穿蓝色怎么就那么合体,显得明净天真,反而少忧伤气。“这也算漂亮?”他说“过年总不能一身黑。”

 “你不是说过就喜欢黑颜色吗?你还说反正都是一个人穿什么也无所谓,自己喜欢就行。这不都是你说的吗?”我滔滔不绝地反驳道。他说:“真是傻瓜,现在我想一个人感觉感觉过年的滋味,不行吗?”

 “那,这些给你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糖,一个接一个象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在桌上。“老天!你几岁啦!”他说,边说边向厨房走去。

 “比你年轻!”我故意刺他“向你拜年啦。祝你今年行大运,三十而立年,考到执照,中到彩票,明年季氏美容院就隆重开张啦。”他在厨房门口停下,转脸愣愣地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颤动着。

 “泰雅?”我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。过了良久,他说:“谢谢。我有10年没有拜年了。我也该向你拜年。你最想要什么呢?”他低头沉片刻,说:“祝你顺利通过研究生考试,早早拿学位吧。”

 他笑了笑,又说:“可惜我没准备什么给你。那么,来,吃年糕吧。”我们边吃年糕边讨论将来的打算。我给泰雅的美容院计划了好几个名字,但都被他否决了。他说听上去太一本正经,太深奥,太俗,太老式。

 他给我想了好几种发型,供我在拍学位照片时选择。我说即使一切顺利今年夏天我才能开始读,学位照片至少是4年以后的事,天知道我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,也许胖得象半头猪,现在设计的发型那时候一点也不合适了。

 再说到时候要戴方帽子,无论头发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。泰雅说就是耳后的一丝也会影响整个形象,照片会很清楚,不能放过。吃完早饭时间还早,商店肯定还没有开门,泰雅让我在他的上先睡一会儿。

 我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是第二次睡你的了。他说不好意思什么,反正没有沙发,你要睡就睡,否则就睡地板。我把他平时贴身盖的被子叠起来放在脚后,了外套盖着他的毯子和罩睡下。

 即使他的毯子上也有他特殊的香气,象一只又一只小手通过我的鼻子一直钻进我的心,在我心上挠呀挠。

 我很想抱住他,把头埋在他的头发里,深深呼吸他芳香的气息。但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,即使趁机倚在他胳膊上他也会让开,重则发腹痛。拥抱他爱抚他都是痴心妄想。但我确实累了,睡神最后战胜了小手们,完全控制了我。

 迷糊糊时我看到他坐在对面涂着什么。我含混地问:“泰雅,干什么呢?”他平静地说:“睡吧。”将近中午泰雅叫醒了我。我们骑车出去。尽管是冬天,今天阳光却很明媚,有点春天的味道。

 我们在商场里先逛了唱片柜台。我惊叹:“正版好贵呀!10张唱片可以买一个新的VCD机了。”泰雅说:“所以应该买盗版呀。”我心里一阵难过,又刺他了!我喏喏地说:“对不起…”

 “你怎么有那么多不好意思和对不起?”泰雅快速地打断我“有什么要道歉的?你说的不都是实在话吗?”我说:“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,总是不好意思。”

 “这些事都过去了,”他说“就是抹也抹不掉,跟你根本没有关系,何必你也背上这个包袱?呐!有试听机!真不错。”他走到旁边一个单独唱片架前,摘下试听新唱片的耳机,上锁的机盒里CD开始飞速旋转。

 他套上耳机,一手一手扶着耳机套,可能音乐很好听,他左脚随着音乐打着拍子,帅气地轻轻晃着头,辫子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擦过在白色棉风衣外的天蓝色小帽子。

 旁边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看到泰雅,脸上出兴奋惊喜,悄悄拉拉同伴的衣袖,指指泰雅。

 同伴也是个时髦的女孩,看到泰雅眼睛一亮,她们头凑在一起手遮着嘴悄悄说什么。然后同时笑了起来。我心里一动,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她们身边,随口问:“小姐,你们认识他?”

 她们看了我一眼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我被搞得莫名其妙,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笑的地方。周围的人开始回头看我们,我感觉自己象个大傻瓜。她们携手走开,扔下几句象是相互悄悄讲但足够让我听清楚的话:“十三点兮兮的,不看看自己什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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