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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冬暮(上)
 “预备——!刺!”

 凡纳用力刺出手中的长,然后双手剧震,杆发出崩裂的嘎吱声。一头狼种顶在头,它的发蓬松,血红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,张开的嘴中出两排尖牙,最大的那颗抵得上自己的拇指。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兽,对方在空中挥舞双爪,雪花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。

 凡纳脑中一片空白,几乎是按训练中积累下来的本能,下意识握紧杆,持续向前发力。一息的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,他看到杆弯曲到了极限,尖深深没入兽的腹中,他甚至以为下一刻,那尖锐的利爪就会撕开自己的脸颊。

 “啪”的一声,杆承受不住狼种的冲力,终于断成两截。也正是这一声脆响,让时间动恢复了正常,对方往下坠落,正如来时一样——它的爪子落在护墙上,刮出一连串碎屑,带着那半截杆,沿着城墙重重砸落在地。

 “火队,装填完毕!”

 “自由击!”

 凡纳身侧立刻伸出两管,他赶紧后退半步,扬起头,避免火药碎屑和燃气冲到自己的眼睛。至于耳朵,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
 火很快击发完毕,凡纳重新靠近护墙,发现墙底倒了一批各式各样的兽。身边有人捅了捅自己,他转过头,看到自己的舍友正得意地朝自己咧嘴。

 才摸一个星期多点,有什么好得意的。凡纳回瞪一眼,把视线重新移回战场。等殿下的火炮队派上用场时,你就会意识到自己手中那铁管不过是拐杖罢了。

 “炮长,你的,接着。”猫爪递过一把新木“这群兽发疯了?已经有二三个时辰了吧?”

 “它们本身就疯子,”凡纳把杆架好,等待敌人下一波进攻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”

 “快到午时了。”猫爪呵了口气,趁着猎户没注意,飞快向两边张望两眼“柚皮呢?罗德尼兄弟呢?”

 “不要移开视线,你想被狼种开膛破腹吗?”凡纳没好气地说道“他们被分到了其他城墙段,或许在三组,或许在四组,话说回来,你怎么会来第一组?”

 “我是替补队的嘛,”他嘿嘿一笑“哪里有需要,我就来哪里呗。刚有一位大叔负伤了,正好轮到我替——”

 “预备——!”猎户观察员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猫爪的话。凡纳看到十来只兽正在迅速靠近,现在他也能快速分辨各种兽的类型,这一波只有两只狼种,其他为野猪种、狐种和一只熊种,对城墙的威胁不大。

 “刺!”尽管如此,他还是听从指令,和队友统一刺出长。果然这一次头空空如也,他收回杆,余光看到狼种已被一组的其他队员击落。待到其它跑得较慢的兽也汇聚到城下时,火队又挤进他的身侧,向下自由击。

 这样固定动作的重复,已经从拂晓持续到现在。当最初号角被吹响时,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。凡纳打了个哈欠,这一次兽的攻击比以往都要烈,平时只会维持一到两波的侵袭如今仍在继续,城墙下的兽尸体都快堆起来了。中途已经被民兵二队替换过一次,胡乱吃了点东西,休息片刻后又重新上了城墙。

 但意外的,凡纳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镇定,听到号令刺,其他交给火队,就跟平里练习时一模一样。起初看起来有些莫名奇妙的条例和动作要求,此刻都派上了用场,而且难以置信的有效。

 其他人也跟自己差不多,虽然双手紧握杆,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,一些替补者还显得十分紧张,大家的身子却都站得笔直,没有人往后退却一步。

 不过凡纳清楚,大家最大的信心不是来自于复一的练习,而是来自于殿下。凡纳只有在火击后,才偷偷向城墙中段的望楼瞟上一眼——那是王子殿下矗立的位置。

 从号角响起,殿下第一时间就抵达城墙,和大家站在同一条防线上,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。就连自己被轮换下去吃东西时,王子殿下依然待在望楼顶端,早餐还是首席骑士大人亲自送上去的。

 回想上一任领主,每年魔之月撤离时,都是早早乘船离开。接下来是贵族,最后才轮到平民。尚有余钱的可以付上几枚银狼,跟船离开,没钱的,只能靠自己的双脚,走到长歌要。光想到这一点,他就觉得浑身充了力量。

 没错,他们是属于灰堡王子的部队,和边陲镇之前的巡逻队完全不一样。那伙人仗着自己有盔甲有兵器,常常在新旧区横行霸道,外来商人也是他们敲诈勒索的对象。在凡纳看来,除了巡逻队两位队长,其他人根本和氓没什么区别。而民兵队是一支强大的队伍,在王子殿下的率领下,他们甚至能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兽阻挡于小镇之外,始终不得前进一步。以往只有长歌要才能做到这一点。

 看看鱼丸,旧区里出名的胆小鬼,经常被人嘲笑的对象,加入民兵二队后,现在拿起长也是有模有样。还有费米,个头巨大,却总是慢人一拍,旧区里的人以捉弄他为乐。现在,他那一套出动作,又快又狠,比大多数人都要娴熟。凡纳知道别人训练结束后,他都要多练上一百,只因为殿下亲口跟他说过一句“越是不灵活的鸟,就要越早起飞,才能赶上别人的步伐,最终超过他们。”

 明明一开始只为了那两个鸡蛋,为什么现在反而有种庆幸自己加入了民兵队的感觉?每天都有细微变化,每天都比昨更进一步。凡纳相信,不止是他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。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,或许,概括起来就是殿下在训练时常挂在嘴边的话——他们是一支不同于时代的队伍。

 “呜——呜——”两声短促的号角声让凡纳精神一振,这是混合种兽出现的预警。他眺目远望,又是狮头双翼混合种,跟上次闯入城内的那只极为相似。这是今天遇到的第二只了,他想,不过,这次不一样。除了火队,他们还有其他帮手。

 凡纳微微侧头,余光中,殿下身旁一名金色短发的小姑娘已经浮空而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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